1994年2月至1995年10月，我担任中国驻老挝大使。在不长的时间内，我同老挝的上上下下都有过不少接触，除目睹了老挝人民在革命新事业中取得显著成果和中老睦邻友好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外，老挝党政官员和人民群众的诚实淳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成为十分美好的回忆。

　　一、党政官员平易近人，百姓热情好客。我到任后，很快就向老挝国家主席诺哈递交了国书，接着，在很短的时间内，老挝人民革命党主席、政府总理坎代。西番敦和党中央各位政治局委员逐一同我见面。他们给我的印象是亲切、热情，没有大官的架子，也不受更多的礼仪约束。为了推动中老两国的电力合作，老挝国家主席诺哈就曾请我到他家里谈过两次。虽然是国家元首，但他家里的设施和摆设极为朴素，还比不上我们国内经过装修的一般家庭。1995年，诺哈主席访华期间，曾到云南西双版纳参观游览。他走进傣族群众的高脚屋，席地而坐，用傣语直接同主人聊起天来，根本看不出是国家元首同普通老百姓谈话。平时我因工作关系，想约见老挝某位部长，一般都能很快安排。为了推动我国云南省同老挝的民航合作，我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同老挝总理府部长炮。本纳喷见面6次。有时炮部长正在开会，便临时约定在散会后简短见面10分钟，甚至可以站在走廊里谈几分钟，只要能解决问题，不拘任何形式。我同外长宋沙瓦的接触更为频繁，他主动提出希望每月同我见面一次。有时为紧急事情，来不及等到一个月，我便让大使馆一秘姚伯民到宋沙瓦部长家里，等候他下班，只需三言两语，就能完成任务，既省去了不少礼宾程序，又提高了工作效率。在同老挝官员的接触中，看不出明显的等级差别，有些集会场合，副总理早已到场，而下级官员却珊珊来迟，但只见副总理仍热情地与他们握手，毫无愠色，下级官员也不感到有什么愧疚。高级领导人出行也没有什么森严的戒备。我亲眼看见坎培副总理每天清晨骑自行车在大街上锻炼身体，只是在后面较远的地方，有一名警卫跟随，老百姓看见副总理也和看见他人一样，一切者显得自然、轻松。一次，我和大使馆的部分同志位于首都万象160公里的万荣中援水泥厂参加落成典礼。老挝方面为表示对中国大使的优待，让我与老挝一些部长一起乘坐直升飞机前往，我欣然接受。但直升飞机上的设施极为简陋，甚至没有足够的座位，以至有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特别是飞机起飞之后，舱门无法关闭，只好敞着门飞行，而那位工作人员就把小板凳放在舱门旁边。那些部长们就跟没事一般，照样谈笑风生。老百姓善良、朴实，性情温和，虽生活水平不高，但日子过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他们的生活缺乏计划性，没有储蓄的习惯，只要今天过得快活，明天的事明天日再说。所以一些工厂不得不把一个月的工资分两次发，否则，一旦领到工资，第二天便去喝酒、消费，甚至不去上班，很快便会把一个月的工资花完。他们对朋友非常豪爽、大方、有时对陌生人也十分热情。星期天，他们三五成群到郊外野餐、喝啤酒，见到中国大使馆的人，便热情地邀请我们同他们一道用餐。

　　二、佛教是老挝国教。老挝人口大约510万，85%的居民信奉佛教，故佛教可称为老挝的国教。男人一生中必须出家当一段时间的和尚，佛教庙宇更遍布各地，据称全国有佛寺200多座。其中坐落在首都万象东郊的塔銮被视为老挝国家的象征。塔銮始建于1565年，是历代皇室存放骨灰的地方。主塔高45米，附有陪塔30座，基座四周饰有228片莲花。据说塔銮内还有藏有释迦牟尼佛祖的胸骨。塔身通体敷金，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得气势恢弘。每年11月塔銮节期间，包括老挝领导人在内的党政官员和各界人民众纷纷携带各种食品、香烛、鲜花前去朝拜，向僧侣布施，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登丰。一些重大典礼也在塔銮举行。我在老挝工作期间，曾参加过在塔銮广场举行的老挝人民革命党前政治局委员、前副总理兼外长西巴色和老挝建国阵线前主席苏发努冯亲王的葬礼。那时，老挝高级官员和各界人士有数千人参加。广场中央架起木材，当场将死者遗体火化。死者家属身穿孝服，并有和尚念经超度。整个仪式充满佛教气息。每天清晨我在万象大街上行走锻炼时，都会看见一队队和尚沿街化缘。这种化缘无乞讨的色彩，而是信徒们表示虔诚的机会。只见一家一户的信徒们，早已准备好糯米饭、粽子等食品，在家门口恭候，待和尚们来到时，信徒们便恭恭敬敬地跪下，倾听和尚们念经，之后，便将准备好的食品放入和尚们的钵碗里。有时还会给和尚们增加巧克力、饼干甚至钱币现钞。和尚们见到陌生人，也会礼貌地称呼一声“萨拜迪”，意思是“你好”。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见到我时还调皮地说了句英语“Morning”。1975年老挝独立后，佛教在老挝的政治生活中仍占居重要地位。老挝佛教联合会会长坎丹曾写过《老挝僧侣与革命》一书，其中说道：“如果联合会的成员正确应用佛的教义，遵循其道德，就能成为革命性变革的参与者，为国家和人民作出贡献。”老挝同志也对我说过，有些党的政策，由和尚去宣传，其效果更为显著。正因为如此，老挝领导人同和尚的关系非常密切。一次，华人企业家张贵龙先生请我和夫人以及大使馆的同志到他们家出席春节聚会。有好几位老挝党的政治局委员也应邀到场，同时还邀请了老挝佛教联合会的会长。我亲眼看见，每位政治局委员都向这位佛教领袖下跪，表示敬意。可能是由于佛教思想的熏陶，老挝人处处都表现出温和的性格。我在万象工作期间，从未看过老挝人在大街上吵闹打架。即使两辆摩托车相撞，主人便分别把车扶起，各自继续行路，从不争辩谁是谁非，甚至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说。

　　三、栓线仪式耐人寻味。我在老挝参加过几次非常特殊的活动，就是栓线仪式。这是一种对来自远方的客人表示欢迎和衷心祝福的仪式。走进现场，只见几十名男男女女已经席地而坐，地上摆了许多干鲜果品，并点上蜡烛。还有一些人用当地的乐器演奏民间或宗教乐曲。我们被邀请在场地中间就坐。1995年，中纪委副主任陈作霖同志访问老挝时，也参加了栓线仪式，由于他身材高大魁梧，肚子也较大，就坐时，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来了个两腿朝上，他本人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但在场的老挝人仍表现得十分庄严肃穆。仪式开始时，先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念颂经文，主要意思是对客人表示欢迎和美好祝福，据说经文是事先写好的，还要把客人的姓名、身份一一写上，显示出每次仪式都有其特殊的意文，并非千篇一律、老调重弹。然后由几名年轻姑娘逐一给客人栓线。据说白色的棉线是用香水浸泡过的。一般是先在左臂上栓线，再往右臂上栓线，胳臂上栓的线越多越好。栓线完毕，还要双手合十，举到前额，说声“萨”，是思是“但愿如此”。接着，客人们被请到椅子上就坐，姑娘们手捧摆满酒杯的托盘，请客人们喝酒。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客人是否会喝酒，都只能一饮而尽。至此，客人可以说几句感谢的话，便可以告辞了。便栓线的过程还没有结束，按照老挝习俗双臂上的棉线至少在三天之内不要取下，保留时间越长，便越为平安吉祥。

　　四、难忘的泼水节。每年4月3日至15日是老挝的泼水节，这是一年中最为盛大和隆重的节日之一。泼水节期间，人们来到寺庙拜佛、泼水、栓线、布施、放生，同时在家里和大街上互相泼水，让纯洁的水把过去的疾病、灾祸统统洗掉，期盼来年幸福美满、吉祥如意。为了让驻老挝的外国使节亲身体验一下什么是泼水节，老挝外交部在一个晚上请各国使节夫妇和外交官到一家宾馆出席露天泼水节联欢招待会，老挝外长宋沙瓦和外交部各位领导夫妇都到场迎接。招待会上备有各种食品、饮料，但没有专门讲话致辞。等客人们用餐完毕，便开始泼水。现场早已准备好几个大水缸，里面放满了水，旁边备有水勺。没有人下令泼水开始，但人们便自动地相互泼起水来。这时已不分是男是女，不分老挝人或外国人，也不分是领导还是被领导，只管尽情地泼水，就边宾馆的女服务员也可以向外国大使身上泼水。好在4月份的万象气温已经很高，泼到身上的水热乎乎的绝对不会导致感冒。一些有经验的外交官，穿得十分简单，有的大使却是穿西装，还要第上领带，结果被水一浇，真和落汤鸡没有两样。联欢结束时，一个个浑身都湿透。钻进汽车都无法在椅子上落座。我们大使馆的年轻人只要走到街上，回来时一个个都会被泼得浑身湿透。在大使馆内部，有时也互相起水来。一天，我正在家里看电视，几个年轻人从外面跑来，大声喊“李大使，李大使”，我连忙出去，看有什么急事。等我把屋门刚刚打开，一盆清水立即泼了过来，然后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说，这就算大使和我们一道过水节了。

　　老挝的经济不够发达，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有待进一步提高。首都万象尚没有高楼大厦和现代化城市的喧闹。但老挝近似田园般的宁静与祥和，以及老挝人的友善与质朴，给所有到过老挝的人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久久不能忘怀。

　　摘自《上海外事》2003年第9期